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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夏冰:有一种生活方式,叫“树木希林”

在微信朋友圈转发了日媒刚披露的树木希林讣告后,国内朋友纷纷写下震惊的留言:“不是刚拍完《小偷家族》?怎么会?“

 实际上这几年在日本,希林奶奶主演的电影公映时,日本观众的反应恰好相反:“树木希林?她还活着?

七月于纽约受访时的树木希林

 2013年,希林奶奶领取日本电影学院最佳女演员大奖时,已经明言自己晚期癌症全身扩散,来日无多。然而此后的五年里,她片约不断,平均每年两部电影,生命的最后一年,她参演了三部影片,《小偷家族》之后,她还主演了《日日是好日》。希林奶奶接受片约,有个不成文规矩:只谈一年以内的,一年以后的免谈。“谁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天呢?如果签了约我反而有心理负担,还折寿呢。”若不是一个月前因疏忽跌断大腿骨,引发全身病变,或许她的艺术生命还能再延续些时日。

 

树木希林与黑木华、多部未华子合演的《日日是好日》成了她最后的作品

一个重视群体,重视“世间体”,以“读空气”为行事准则的社会,树木希林的特立独行可谓极致。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希林奶奶都是日本演艺界的异数。

 女演员首先要拼颜值,然后才看演技,但是希林奶奶青年时代起相貌平平,而且从扮演比自己实际年龄大多了的角色起步,在认为女人化妆是基本社交礼仪的日本,希林奶奶出入公众场合从不化妆,以素面示人。她在日本影坛的江湖地位,是纯得不掺一滴水的演技派。 然而树木希林却说:“演员不是靠演技活着,而是靠做人活着。表演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演技,而是想这个角色是怎么生活的。”

树木希林有自己的生活哲学——彻底的环保。媒体申请采访,奶奶一再嘱咐:千万不要给我带手信!你们的手信又是包装纸又是包装盒,浪费资源,我还要花时间去丢!我上街去买蛋糕,就跟店家说,什么包装都不要,我拿张纸巾包回家,省事!受访酬金也不要,我知道你们也给不了几个钱,就为这个还要浪费我两张传真纸,一张写“转账通知”,一张写“到账通知”,我心疼我的纸和墨。

日本人比中国人更相信组织、依靠组织,演艺界更甚,艺人通常签约财大气粗的经纪公司,至少也要有个经纪人,再不济也要有个接电话拎包的助理,而希林奶奶身为大咖,却是完全的个体户,无经纪人无助理无事务所,她十分自豪地告诉媒体:“我的片酬都是亲自谈。”看到对方错愕的样子,她反问:“还有比谈片酬更简单的事吗?我家有台传真机,要请我出演的导演会送传真来,制片公司的事我大概都有数,所以,觉得合适的就接,不愿接就跟他们直说另请高明,有什么难的?"

 希林奶奶最著名的八卦,当属她与第二任丈夫、摇滚歌手内田裕也长达四十五年的分居婚姻。有人问希林奶奶:“那不是跟离婚一样吗?干脆离婚好了!”奶奶立刻反驳:“不一样!我们还经常见面的,攒了一肚子的话,都争着跟对方说呢!不过我们呆在一块儿最多两小时,过了钟点闹不好会吵架。“

 树木希林跌伤大腿后,日本八卦杂志热烈讨论起“树木希林会不会与老公结束分居“。希林奶奶当然是否认的:”我已经说了,死后要埋在内田家的墓地,咽气后再跟他同居,那时候反正是两堆骨头,想吵都没的吵了。活的时候有什么好住一起的,老人照顾老人,我演戏都忙不过来,他整天叫你给他推轮椅递拐杖,烦也烦死了。”

树木希林与丈夫内田裕也、女儿也哉子、入赘女婿本木雅弘和孙儿们的全家福

 另类的希林奶奶,却是当今日本罕见的与儿孙同住的老人,而且是奶奶主动提出的,理由是“孩子要从小接受多元的价值观”。

 女儿也哉子六岁的时候,树木希林就叫她用菜刀切菜,告诉她:“不小心切伤也是一种经验。”也哉子九岁的时候提出希望妈妈给她生个弟妹,树木希林当然没有照办,而是将女儿送到美国和一个大家族同住了一年。一年里,也哉子没接到过母亲一封信或一个电话。

 对青春期的女儿,家里没有晚间门限,也从来不要求考第几名。唯一的要求,是要对自己负责。“一定要寻找人生中能让你充满喜悦的事物,做自己想做的事。千万不要有‘我为你们做’的心理。那样会觉得痛苦。”

树木希林为宝岛社拍摄的模仿名画《奥菲莉亚》的广告

 公布自己“癌症晚期扩散”之后,树木希林开始了“终活”(为离世做准备),处理自己的物品,鞋子只留下五双。最后的日子里,树木希林和女儿、女婿议定了墓地和葬礼,最终按照她的心愿,不采取任何延命措施,在家中坦然地迎接了自己的大往生,就像两年前她为宝岛社拍摄的广告里说的那样:率性而生,率性而死。

 

树木希林留下的最后一张字条:“命若悬丝,无法言语。——我是烦恼的倔老太”

一生率性的树木希林留下的最后轶闻,是打电话给老伴内田裕也,两人在电话里以“非常日本”的道歉做了此生的诀别。

 “过去真是非常抱歉了……”

“不,不,是我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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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冰 夏冰

生于北洋,学于东洋,
居于南洋,趣在西洋。
曾经的国际媒体人,
永远的波希米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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