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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冰:一首歌见证的历史——《青年们》

1964年的东京,沉浸在举办奥运的兴奋中。还在读大学三年级的文青黑泽久雄则在忙着组建他自己的重唱组——“宽边三”。另外两名成员是成城大学的同窗兼发小——鶴原俊彦、横田实,后来加入了山口敏孝,改名“宽边四“。怎么看,都像是披头四的山寨版,六十年代全世界文青的集体活动,就是以男声四重唱的形式,向自己的偶像致敬,而能在歌坛占有一席之地的,寥寥无几。

《青年们》专辑封面 左二为黑泽久雄

 

然而“宽边四”不一样。结成仅仅一年,他们就推出了自己的单曲专辑,一炮而红。旁观者都觉得,这几个大学生能折腾着出专辑,肯定背景不简单。这样推测也没错,成城是东京的比华利山,成城大学的学生非富即贵,拼爹也是正常的。

 

可是“爹”和“爹”不同。黑泽久雄的爹,是电影天皇黑泽明。为了支持儿子,黑泽明请出了自己的御用作曲家佐藤胜和音乐剧大师、作词家藤田敏雄,为宽边四量身定做新歌。喜爱日本电影的人应该记住佐藤胜的名字,他不仅承担了绝大部分黑泽电影的音乐创作,中国人熟悉和喜爱的《幸福的黄手绢》、《远山的呼唤》,《啊!野麦岭》的作曲都是他。

 

恰好此时佐藤胜接到了富士电视台的请求,为即将开拍的电视连续剧《青年们》创作主题曲,于是顺理成章地,宽边四成了演唱者(主唱是黑泽久雄)。

 

《青年们》是日本电视剧黄金时代的里程碑,讲述父母双亡的一家五兄弟在贫困生活中相互扶持的故事。

右三的男一号是不是看着有些面熟呢?没错,就是被中国影迷叫了三十多年“横路敬二”的田中邦卫,当时还是俳优座剧团的一个新人演员。以在《青年们》中的出色演技走红日本影视圈。

 

电视剧刚播出时反应平淡,但是随着剧情的进展,尤其是充满正能量的主题歌大受青睐,收视率节节攀高。

 

 

       你所走的道路,它有多么漫长,

       你为什么能坚忍不拔,意志刚强?

       你能坚持到底吗?哪怕艰难阻挡。

 

       你所爱的人,与你天各一方。

       你为什么不放弃追寻,

       你能坚持到底吗?哪怕前程渺茫。

 

 

      你所走的道路,充满无限希望:

      看天空升起灿烂太阳,

      青年朋友迈步向前方……

 

就在人人以为黑泽公子将朝着歌坛天王的目标进发的时候,黑泽久雄出人意料地决定赴美留学,成立刚刚两年的宽边四宣布解散!

 

后来,电视剧由于部分剧情因涉及对朝鲜人的民族歧视引来社会非议,被迫停播。

 

电视剧的停播并没有影响主题曲《青年们》的走红, 它不仅为电台反复播放,被大众广泛传唱,是各类歌唱比赛中出现最多的歌曲之一,还被收入中学音乐课本。直至今天,五十岁以上的人听到它的旋律,还会激动不已。当时还没有专辑销售排行榜,但是业内人士都认为,如果有排行榜,榜首非《青年们》莫属。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随着中国打开国门,《青年们》和其他一些日本歌曲传到了中国,最早热心传唱的一批人是大学日语专业的学生,开放后的中国日本流行文化的第一个冲击波,不是动漫,而是电影、电视剧和歌曲。有趣的是这时流传在大学生中间的演唱版本并不是宽边四的原唱,而是电视剧《血疑》当中山口百惠扮演的幸子过生日时与恋人、朋友们的合唱。

 

1983年,中国外交部一名刚从大学日语专业毕业的年轻外交官,接受了为即将访日的总书记胡耀邦起草演讲稿的任务。考虑到听演讲的对象是日本各界的青年领袖,于是在演讲稿的结尾,引用了《青年们》的歌词:你所走的道路,充满无限希望,看天空升起灿烂太阳,青年朋友迈步向前方……这个年轻外交官名叫王毅。

 

演讲反响超乎预料地强烈,引用这首日本式的青春之歌所释放出的善意,拉近了中国领导人与日本民众的距离。胡耀邦离开日本的那天,就有日本大学生自发在他入住的宾馆外演唱《青年们》,看到这样的情景,胡耀邦当即临时决定放弃午休,请这些大学生座谈。

 

时过境迁,八十年代中日蜜月期一去不返,恍若隔世。唯有一首歌曲唤起的超越国界的真情互动,仍然会在记忆深处散发暖意。

 

时光飞跃到2014年,富士电视台开播五十周年,决定翻拍《青年们》作为台庆大制作。剧组阵容自然强大,由妻夫木聪、瑛太等一众颜值演技俱佳的一线明星担纲,本以为收视率一定不在话下——不料,反响平平。在观众看来,剧情与21世纪的日本社会太隔膜,总觉得是上一代老掉牙的故事。

与电视剧不受欢迎形成对照的,是它的主题曲《青年们》受到了不输当年的热捧。富士台请出新一代创作歌手森山直太朗独唱,直太朗的母亲森山良子是日本战后风靡一时的创作歌手,超级金曲《泪光闪闪》就出自她的手笔,森山良子就读成城学园高中的时候结识了学长黑泽久雄和他的父亲黑泽明,并在黑泽父子的鼓励和扶持之下走上专业歌手的道路,新版《青年》由森山直太朗翻唱,皆因黑泽王国的缘分。

森山版的《青年们收获了比宽边四版本更辉煌的销售业绩,尽管是翻唱五十年前的歌曲,尽管第一代歌迷已经做了祖父母,它在2014年iTunes的排行榜名列第六,是日文社交媒体上被谈论最多的歌曲。因为,剧情也许会过时,但是咏唱与青春相伴的挫折、失落、彷徨和永不言败的精神,在任何时空下都能引起共鸣。

 

当然,多数人不会记得,这首歌真正的由来,是爱子心切的电影天皇对任性的文青儿子的扶持,黑泽久雄最终回归了父亲期待他走的路,那也是日本某二代的宿命——继承黑泽王国的衣钵,成为电影导演和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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